聲色犬馬(下) – 18疯情-情色文学

情色文学 18疯 1年前 (2020-06-21) 76次浏览 已收录

●聲色犬馬(下)

● 第三章 ● 當夜蝶飛舞 ● When butterflies fly in the night … ●

◎ 夜晚在PUB 裡飛舞的蝴蝶,隻隻迷人但是卻可能現實冷酷而昂貴 ◎

── 出自聲色語錄
台北夜晚最美麗動人的蝴蝶跟玫瑰今晚幾乎全部聚在這一處醉生夢死的池塘邊盡情地飛舞與綻放,對著PUB 裡所有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放送著迷人的蝶粉與攝人的芬芳。或許俗豔、或許濃烈而不夠清純,但無疑具有一定挑動人心的魅力,讓人願意暫時地擺脫禮教道德、清明理性的束縛,加入競逐鶯燕的行列。

在朦朧彌漫的煙霧裡,在五彩繽紛的燈光下,看著脂粉鶯燕們的身影,容易讓我聯想到過去我曾擁有或者從來未曾真正擁有過的一些美好的或者不再美好的靈魂及其軀殼,以及延伸而來的記憶中或許略帶苦楚或許略帶悔恨歉意或許略帶悵然的一些心底雜陳難以言語的滋味。

在某個晚上我開車載著一位女友到我以前高中時期的女友家門口進行例行的巡禮時,我才突然發現,是女人帶領了我認識了這個世界的一大部份,以及種種不同的人生。就在跟她們的交往、聊天、遊戲之中,我懂得了她們的想法,她們過往的經歷及未來期待中的人生、她們的生活甚至她們老爸的工作或是她們家人的故事。

那是我的壞習慣。每當有新的女人到我老家台中來訪,在我開車或騎車載她們出遊時,除了當一個稱職的嚮導帶領她們去認識我在這正在蓬勃發展的都市裡從小到大成長的痕跡外,我常常不經意地載著她們到我以前女友們的家門口,經過時我總是會一一向她們介紹我過去與從前戀人們之間的情事以及當時慘綠年少的青澀、純真甚至如今想來更覺得珍貴動人的執迷不悔。

想起剛北上台北念書的時候,開始自己獨身在異鄉求學的生涯,也是一個個的女人帶領我認識了台北市。

或許荒謬,但是就是在接送她們放學、回家甚至與她們之間的約會之間,我一步步地認識了台北市的人文地理。從東區到天母、從淡水到板橋,再從新店景美到三重、新莊。

不要笑我荒唐,但這實在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這個世上就只有男人跟女人。是男人跟女人構成了這個世界。

剛剛跟阿成在音箱上面跳了一會,我自己一個人蹓下來吧台旁邊的位子喝酒休息。喝完了一罐啤酒,我又跟吧台要了一罐。我手上提著要命黃湯啤酒罐裡那層層的白沫看著舞池裡的亂舞群鶯。在人群之中,我看到了小楊,她是阿成的一個情人。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頭,向她微笑打招呼。

「阿成今天有來嗎?」她問我。

「有啊!他正在那邊音箱上面跳舞。偌!有沒有看到?」我邊說邊指著音箱的方向。

「嗯。我過去找他一下。待會見。」她給了我一個微笑,接著又消失在人群之中。

不到一分鐘,阿成像土撥鼠般地從黑壓壓的人頭中冒出來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是不是告訴小楊說我在這?」他問道。

「對呀。你是在這呀。」

阿成拍了一下我的頭笑著說道:「你陷害我。她要我送她回家。來回至少要一個小時。害我又沒得玩。」

「不會呀!你現在速去速回,大概一點多快兩點就可以回來啦。要快一點喔,我還等你送我回家呢。哈。」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都是你。哼。自己坐計程車回家,我才不管你。」

「喔。拜託拜託啦。我都陪你出來玩耶。下次我一定守口如瓶。」我假裝求饒地說著.

「嗯。不管了。反正我會盡快趕回來。你自己先玩自己的。我再回來找你。」阿成邊說邊瞄到正出現在我倆眼前的小楊。

「嗯。快點回來。」我說道。

於是他倆相偕地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吧台旁邊形單影隻地觀察形形色色的PUB 人種。來到PUB 裡面有時不跳舞光是「看人」其實也是蠻有趣的。

PUB 裡的季節永遠都是夏天,從裡面女人的穿著就可以看得很清楚,因為她們總是穿得通風又涼快。真正是遮避面積無關保暖效果,下半身沒有冷暖知覺。

例如現在距離我不到三公尺的一個女人,她穿著中空露肚几的白色小可愛,配上剛好只包住屁股的火紅熱褲,腳上踩著的是高十幾公分的黑色高跟鞋。她全身上下搖擺著,又以屁股跟腰部配合起來的扭動最是誘惑,充滿性的暗示與挑逗的意味。

她周圍繞成一圈的兩位女伴在穿著、舞姿上也不會比她遜色到哪去。幾乎公式化的,鞋高一定要高至少十公分,鞋底則是厚重的木質平面,如此才能顯出她們腿部的修長及細緻,整體上也給人一種高挑、高不可攀的感覺。

女孩上身的穿著則是以黑到閃閃發亮的人工皮或是白得純潔無邪的色澤甚或大紅鮮豔的顏色在PUB 裡面最是常見。她們通常把淺色棉毛的外套放在高腳的椅子上擺著。頭上則是戴著深藍色的小帽或是背上揹著繩帶像青蛙般張著四條腿環繞肩上、腰間的雙肩小包包就到舞池裡跳舞。當然也有可能她穿的是短到不能再短、走路時都要稍微用手遮掩以防走火的白色短裙裡面罩上一件深黑引人目光遐思的蕾絲邊內褲。或者也有可能她穿的是一件加厚集中擠出乳溝的魔術胸罩,上身就只穿那麼一件,不畏嚴寒與眾人眼光地搭配另一件褲腳有鬚鬚洗得泛白的藍色短牛仔褲。

舞池裡的女孩盡情地舞著、搖著、浪著。看著她們身上玲瓏凹凸的身材、身上幾片僅可遮住重點部位的短布還有那修長動人的長腿、盈可一握的細腰,周遭虎視耽耽的男人們一個個張大了眼專心地在她們身上意淫著。

看著女孩的臉龐你能不能知道或是去猜測在她們冰冷或是奔放的臉孔下隱藏著什麼樣的心事?看著女孩高聳突出、包在薄布之下若隱若現的雙乳,你會不會去想像當你的雙手放在上面時的觸感?你會不會有想上前去搭訕她們的衝動?看著女孩的纖腰、外露透風、彷彿正對你微笑性感的肚几,你會不會想把她們摟在懷裡、恣意輕薄?

你或許會或許不會。

但是當你踏出那一步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她是一個清純有如小白兔般卻又透露出自然大方性感氣息的女孩。她吸引我的不在身材的曲線,而是她臉上那股似曾相識的氣質神情。對,她給我的感覺像極了最令我刻骨銘心以前深愛過的一位女友。同樣的全身上下充滿青春的氣息、年輕的活力,自然大方中帶著一股明亮宜人的氣質。一雙靈活的大眼,單純而執著的透露著她心裡對生命中某些事物的堅持與熱情。

當時的我很清楚地知道,來到PUB 裡,我所做的應該是任我的情欲放縱而不應該是搜尋一個清新亮麗如小白兔般清純性感明亮大方的女孩。那兒應該是個充滿墮落風情的情欲世界,你只需要性衝動,不應該心動。但就是讓我遇見了她。

對於她,我沒有一點其他的遐思跟邪念,遑論想要跟她上床的性欲望。我一點也不想。我只是喜歡跟她相處時望入她的眼睛聽著她說話的感覺。

那天凌晨我跟她在她家門口樓下抽著煙倚著摩托車聊天。她說她在一年後要出唱片。她說她每天生活得好累,在醫院裡上了六個小時的護士班之後,還要去接受一連串的台風、舞蹈、歌唱、主持、才藝、戲劇等等的演藝課程。她說她還小,才十九歲,很想放下一切盡情地玩。但是她想要有錢,有很多很多自己的錢。她不想當個護士每月領兩萬塊薪水當到人老珠黃。也不想嫁人,她還不想嫁給那個有個知名電視製作人老爸的男友。她想要有自己的事業。不管如何,那至少是她自己的一個夢想。為了對自我人生想望的實現,她必須去忍受工作的勞累、體力精神上的負擔,在心靈上她不能放縱自己玩樂或是脫軌,在現實生活中她必須聽從在財務上無限支援她的男友,即使對她來說他可能代表著感情上的負擔與對未來不確定性過高的演藝生涯的夢魘以及每天排得滿滿的功課表、行事曆。

而我呢,一個臨時的過客跟聽眾,偶然間不小心地進入了她運行的軌道。她給了我幾個輕輕地充滿香味及少女特有清純溫柔的親吻還有她的故事,彼此又消失在對方的人生航途裡,等待下一次的不期而遇。

聽著女孩的故事或是她們以往曾有過的刻苦銘心的經歷甚或關於現在或未來生活中預期得到所必須忍受的種種苦難及負擔,我常是無能為力,我只能專心地聽著、想著、回應著。但是我並沒有改變既定的過去或是將要來到的未來的能力,甚至我迴避彼此之間的任何關於天長地久的承諾,我連喜歡或愛等等代表強烈情感的字眼都說不出口。因為那些都不真實也不符合現實和實際。

關於愛情、關於兩小無猜、清純的戀曲,那些都已距離我的心境太過遙遠。而我才二十二歲。

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說穿了愛情這玩意兒只是羈絆、束縛與無聊,再加上一點點承諾與傷痛。愛情只是一個不成熟的個體想要依附在另一個個體上常常使用的藉口。感情是依賴也是習慣,只是當它成為一個人繼續前進往前探望未知與成長的負擔時,那它就會變得沉重而難以負荷。

所以我厭惡愛情。

談情何必說愛?談情何必那般辛苦?輕輕鬆鬆、自自在在、愉愉快快的不是很好?何必要約定要羈絆要束縛住彼此的生活?我厭惡被佔有也不喜歡去佔有。I hate commitment.沒有人應該是另一個人的生活重心。

我要的是關於人生社會的真實體驗。但是當我一旦過於接近、過於貼近那些活生生的別人的故事,久而久之,總是讓我失去了一次次探索與追究的動力與勇氣。因為一旦當你知道了事實的真相,你就必須選擇接受或是逃避。當然你也可以偶爾像我一像選擇在特定的情境與冷固的現實之間那狹小的空隙裡茍延慘喘。

以前的我總以為人生就是要不斷的去嘗試。人生就是在不斷的變動之中去感受去體驗去挑戰自己所能容忍所能達到完成的極限。這樣子的人生才是精彩而豐富,如此,我才沒有白白地過了我的一生。

但是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受夠了,我再也不想去忍受因著競爭與挑戰而來的種種壓力。我只想要平平淡淡、輕輕鬆鬆、開開心心的過著、活著,去感受一些再也不需要去成長、一定要去成就些什麼的自由自在。

對我來說,生命仍然是一種掙扎的過程。在七情六欲與道德禮教之間掙扎,在私欲與良知之間游移,在書本與PUB 裡面擺渡,在未來人生與成功定義之間徬徨。

什麼是成功?為什麼就一定要成功?只有成功的人生才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人人稱許的人生?為什麼我自己「成功」的人生要獲得別人的認可才算是「成功」?成功的人生就一定要有名有利,時時刻刻活在別人認同、注視甚至豔羨、讚許的眼光裡才算「成功」?我開始厭倦以往曾經為自己立下的那些有關所謂的一生的夢想、所謂的人生目標,種種勞什子的東西。

我仰起頭,把手裡玻璃瓶裝的啤酒一口氣咕嚕咕嚕地給喝完。

現在的我只想忘掉一切,沉浸在解放與墮落的快樂裡。我不想要功名。我不想活在別人的眼光與期望裡,再也不想要了。

突然想起自己曾經醉酒的一個晚上。

那天晚上我跟阿成坐在他那台Jaguar 的豪華大車裡,他開著車。我倆都喝得銘酊大醉。

我大聲的吼出來問他:「What’s the meaning of your life?How doyou think of your life?What the hell is this?」

「Life is just for fun. Be happy, don’t be sorry. 」他雙手放開方向盤,搖頭晃腦、雙手攤開、面帶微笑地給了我一個輕輕鬆鬆的答案。車子卻突然失控在馬路上蛇行。

那時的我只覺得天旋地轉。我知道自己連直線都走不出來。醉酒在夜晚冷冷從車上天窗透進來的風間,迷惘在都市幾無旁人的夜色之中,頹靡放蕩在我那年少輕狂、少年老成的青春歲月裡。

音箱上方的電腦控燈閃爍旋轉著。突然一道純白色的光束照在我的臉上,把我從那晚的記憶裡面喚醒,回到現實的時空。

光束的圓錐體積忽大忽小,彷彿被賦有靈活的生命意志,時時變換著它的形狀與姿彩,隨著音樂節拍而起舞變幻。它的顏色在潔白的時候就像月光,那屬於月娘的光暈淺淺地經由人工的仿製出現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閃耀在人們的眼中、臉上。我曾經在PUB 裡圍繞著它而起舞。我雙手高舉,嘗試著模擬出它的形狀,身體則繞著圓柱狀的束條而變換我的腳步。白澄澄的光線凝聚成形,在黑暗中有如固體化的圓柱,純白而單純地映照出團團的煙霧在光束中冉冉而升,幻化成令人著迷的情景。

女孩們還是一個個高傲地抬起了她們的下巴,挺起了她們驕人的身材與青春的本錢,任著美好年輕的胴體包裹在短薄的衣裙之中,在男人們貪婪的目光之中待價而沽,等待著一個美好的價錢。是的,就是價錢。雖然現實,但是你不得不承認她們很實際。PUB 其實就是一個情欲買賣的自由市場。有需求就有供給,用靈肉交易物質,用理想原則交易墮落的狂喜與歡樂。

看著迷幻的光線迴旋底下人們因狂歡舞擺、放浪形骸而扭曲了的臉孔與價值觀,讓我聯想到徐克監製的電影「妖獸都市」。

徐克監製的片子妖獸都市裡面的妖獸說的好:「妖獸是快樂的奴隸,人
類則是金錢的奴隸。」我加了一句「人類鑽營希冀用金錢購得快樂(在該片中,〞快樂〞具體化地變成了從妖獸空間運來人間的一種妖獸們喜愛的毒品,非常具嘲諷的意味)跟妖獸又有何差別?」其實相信這也是該片主要的意
含─人類跟妖獸是一體的兩面。劇中的妖獸吃人飲血,專門攻擊妖獸的特攻隊裡面的女內奸何嘗又不是殺人出賣同伴來換取金錢?她道出了自己的心聲〞人類跟妖獸互相殘殺了數千年,到現在還未結束,以後也不會結束,她只想賺飽金錢好好的享受一輩子。〞所以當她假仁假義地向替她背黑鍋被誤為內奸,實際上卻忠耿不二的半人半獸張學友安慰道「時間會證明一切」時,這一句對白跟後來的對白正遙相呼應,非常地鮮明。劇末張學友跟黎明聯手斬殺時鐘妖獸時,他憤恨地大聲道出「時間並不能證明一切,因為時間也是人定的!」他這個半人半獸並不適於人定的規則,他痛苦地發現時間並不能抹去人類對他的偏見,時間並不能證明任何東西。只有他一生的好友黎明鄭重地告訴過他,他並不需要時間的證明,因為只有他本身才能證明他自己!多麼有趣鮮明的對白!妖獸空間逐漸地在城市的天空蔓延,妖獸君臨大地的時代慢慢來臨,而我卻仍縱情聲色,甘為犬馬,是否我也中了「快樂」的毒?在妖獸空間裡,「快樂」是一種一旦停止服食就會全身發燙發熱、不斷蒸發的毒品,而它一旦一經使用就無法戒除,從此上癮。我並沒有感到快樂,是因為我不容易滿足還是我不知道什麼才能讓自己滿足?而你是人還是妖獸亦或你我都是半人半獸?人類假仁假義、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卻冷血現實;妖獸吃人飲血,赤裸裸地追求快樂、縱情淫樂,人、妖彼此卻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不共戴天。而其中也有妖獸與人類覺得應該和平共存,因為地球能源將要用盡,人、妖應該攜手合作,停止濫用資源。而他們的結論竟然是只有「愛」才能拯救世界,奈何劇中的愛仍是不完全充滿缺陷,只好同我一樣等待下一次的機會來臨。時間?喔,它被砍死了。記得,時間是不能證明一切的。

時間這玩意兒就像一部放慢了動作、沒有了聲音也沒有了色彩的黑白片。這讓我想起強盜保鑣那一部大爛片裡唯一的一段精彩的對白。凱文科斯納在裡面飾演越獄犯,在開著車越過邊界亡命的途中,他在小卡車上對著綁票挾持來的小孩人質說道:「你想像這是一部時光機器,而我們正坐在時光機器裡面。」接著凱文轉過身,一手仍抓住方向盤,另一手則是向車後的路指了指,說道:「後面是過去。」又回過身面對著前方、滿臉新希望地繼續說道:「前面是未來。而你、我,則是活在現在!」是的,人人都不是活在過去也不是活在未來,你、我都是活在現在。只是明天的將要到來會使人充滿希望,當然也可能是失望。過去的則永遠不會再回來,只留下一些成長的口號與步履襤衫的痕跡。

在pub 裡面是不容易找到時鐘的。至少今天我來的這一家裡面就沒有。或許是來這兒的人們心裡都很清楚在這裡面他們並不需要任何時間的概念?

對面一位臉上塗滿了厚厚的白粉與紅紅的胭脂的女孩正三不五時偷偷地望著我。她的眼神吸引了我的注意,也中斷了我微醺的思緒。或許她認得我或許她對我很有興趣又或許她正嘗試著暗示我過去找她搭訕,只是現在的我一點也提不起勁。

現在的我就跟某個晚上對獵豔突然提不起一點興致那時的我一樣。

記得當時也是一個月娘露臉的大好夜晚。阿成跟我坐在PUB 裡面發呆,兩個人無言相對,一點泡妞的興緻跟力氣都無。突然我笑得直不起腰。因為我看他、他望著我,兩人意興闌珊的樣子實在好笑。當時我笑稱那是花花公子的職業倦怠。這時門口進來了一個我跟他都熟識的女人,她叫小芳。十九歲。看起來卻像二十五歲。

「我猜小芳一定是性冷感。」那時的我轉頭促狹地對阿成說道。

「不要問我,我不知道。」表情帶有點無奈的笑容阿成搖頭說道。

「我看只有金錢能讓她達到高潮,用千元大鈔捲成一直筒狀,越多張越好。再多個幾百張她都塞得進去,而且越多張她越有快感..」阿成聽完一副憋住笑、想笑又覺得不該笑的表情顯得有點無力。
 

說真格的,玩久了PUB 裡什麼樣的女人什麼樣的基本習性很容易摸得透。有的女人她不坐百萬名車她不會覺得飄飄欲仙,晚點時雙腿張開也會張得不情不願。一般菜鳥更是難以想像,脂粉口紅擦得鮮豔看起來二十五六的女人事實上只有十五六歲的荳寇年華,她們物化得嚴重、入社會闖蕩得早、生活中沒有什麼可以抓得住的。只有金錢才能讓她們有安全感,只有厚厚的脂粉口紅與香水才能遮得住她們心中對於美貌由於荒淫無度快速衰老的恐懼。男人的陽具,她們早看得不想再看。那玩意兒就跟男人們口中的情情愛愛甜言蜜語一樣,只是個不切實際、連個屁都不如的東西。那只是彼此玩遊戲時你來我往利用的工具。PUB 裡的貓女們不需要愛情嗎?所有的女人都需要愛情,只是這裡的女人談起情說起愛來,私底下心裡的算盤跟電子計算機可能打得響一點而已。她們有錯?不!她們沒錯。錯的只是我不該用道德的眼光來看待別人的價值觀。畢竟,這是一個「金錢萬能」的年代。而我,可能只是其中一個小小的共犯。我們都是高級的拜物教徒,誰也不必說誰。

盤附在璧上直挺挺照射出來的光束突然幻化成上百條細微密麻的光線,更添幻覺,讓人覺得所處的情境更加的不真實、如夢似幻。彷彿牆壁上被穿鑿了千百個小孔,而光線則從洞中刺眼的穿射映入人們的眼瞳。燈孔的游移有如匍匐前進的爬蟲,洞射而來的光線群緩慢地蠕動著,交織成一張張誘惑的蛛網,而情欲的主宰則從光網裡微微地露出牠包裹在迷人風采底下的醜惡臉孔,讓人一眼看不出牠究竟是賜予人們極樂的全能上帝還是唆使靈魂墮落的魔鬼撒旦。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夜裡迷人美豔的蝴蝶早已在月娘輕拂的微光閃耀下,翩翩地飛起,恣意地放縱屬於夜蝶獨有的嬌豔與美麗。

「你的心總是不停飛 你的夜從來不肯睡
你像穿梭在霓虹之間不倦的蝶
美得放肆舞得狂野 刻意燃燒所有貪婪的眼
你把青春全都交給深夜…… 」

張衛健的情歌悄悄地在我腦海裡響起,我低聲地吟唱,再度浸入深沉的回憶裡,沉入那不屬於這虛幻空間的想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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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 當聲色來襲 ● When the jollity is eroding …●◎ 聲色泛指針對耳目感官而來的一切感受與誘惑。你也可以簡而歸之,人生,其實就是聲色。 ◎

── 出自「聲色語錄」
看著音箱後面大螢幕上MTV 裡的明星人物,張開嘴哼哼哎哎地唱著被PUB裡如雷貫耳的舞曲聲所淹沒不見的流行歌曲。畫面上的臉孔忽大忽小地收縮放大,我張大眼一看清楚原來是有東方瑪丹娜之稱的某日本知名女星。聽說此女放浪不羈,雖然已是有夫之婦、身為人母但是在美國灌唱片的時候還是不忘大開洋暈,搞婚外情。聽說她的洋小情人還大曝情史打算寫本自傳。螢幕上MTV 裡的她極盡騷弄之能事,配上MTV 故事裡一旁利用透視鏡偷窺意淫的男玩伴,整體影象劇情妖冶誘惑、氣氛淫靡,實在不愧高級拜物教徒們的性感女王。

從畫面上我似乎可以感覺得到她個人狂熱膜拜金錢榮華的氛圍。東西方從此都出現了一位瑪丹娜,代表性感與情慾的代言人?媒體這扇凹凸鏡永遠顯現不出事實原本的面貌,剩下來的只有經由鎖定、放大、誇張、渲染甚或美化等鏡頭呈現在螢幕上、大眾面前的美好面容與形象,遮掩住了螢光幕後、旗袍底下男人女人之間的秘密。在這個知識如狗、金權萬能的年代,女人出賣色相以換取利益,男人又該出賣什麼來求取功名?是一去不回的青春還是堅持執著的某些真理甚或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的古典詩詞裡的尊嚴與原則?

生命的意義不再是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那麼的冠冕堂皇、理所當然,生活的意義也不再是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那樣的空氾虛無,為大我之權益而奮鬥。剩下來的只有社會安置在人們身上擺脫不了的階級與崗位。而這些看不見但事實上摸得到聽得到的東西,通常人們只有到三十歲、四十歲了他們才猛然驚覺,哈,這就是我的一生了。人生已經定型,夢想早已煙飛灰滅,不再有夢。殘餘下來的只有一點點尋求平淡中的小小刺激、小小娛樂,還有難以負荷每天清晨即起壓得你可能喘息不過來的生活壓力、社會壓力以及那固定如磐石般無法更改的生活規律。

我閉上眼,雙手摀住耳朵想暫時地逃避這周遭環境的一切聲光刺激,難以想像十年後、二十年後自己為著生計或是壓力茲茲不息的樣子。再過半年,我就要結束學生的生涯,開始另一段完全跟書本脫節的生活。進入社會這個大染缸之後的我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希望我未來人生的面貌是什麼樣子?

這個名利的遊戲,不玩成嗎?有名就有利,有利就容易出名。人人都想在這名利的遊戲裡爭一片出頭天。我開始倦了累了,放棄功名放棄榮華,就此去追逐聲色或是平淡滿足的快樂,我願意嗎?名利是特權但卻也是負擔。阿成說得好:「公眾人物可不敢像我們一樣這般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到處泡妞。TO BE FAMOUS?TO BE SOMETHING?FORGET IT!」生活的情趣與快樂隨手可掬,我又何必讓自己背上名利的枷鎖而從此不快樂?只是到了人生盡頭時的我會不會因為未成就一番功名而悔?或是我在人生的半途而悔?我到底該不該投入這場功名榮華的遊戲?我人生的意義是應該留待十年後、二十年後自己再來評斷,還是現在就先立好目標、背上壓力努力不卸?

莫名的憂慮與煩燥就像舞曲響起前噴出來團塊霧狀讓人伸手不見五指的乾冰二氧化碳無止無盡地向四處漫延,充塞我的胸臆也填滿了今晚pub 舞池裡的每一個角落。讓我只想站起來歇斯底里大聲地嘶吼,狂嘯出心中的鬱悶與難解的煩緒。

幾個女孩站在舞台上恣意搖擺著她們那全身上下充滿青春魅力的胴體。她們的肌膚看起來是那麼樣的光滑緊繃充滿彈性,從她們的穿著及臉上稚氣未脫的神情看起來大約不超過十六七歲的豆蔻年華。她們的動作似有揮灑不完的精力與活力,又是扭腰又是甩頭,忘我而入神。

而我卻把頭輕輕而無力地靠在灰黑色的吧台上,我腦子裡想著一些或許無解的問題。是什麼樣不可知的未知把我帶到這人世間讓我能去感受一切喜、怒、哀、樂,讓我能去生氣、哭泣、嘻笑、傷心與疲倦?從來也不曾去思考這樣的問題,或許因為這不可解而我又不願意輕易就歸之為所謂神的創造。我不信神,所以我也無法從聖典或是佛經上去了解、去接受那些已成明文似地生命的奧義,我只能去感受、去體驗、去掙扎,在這龐大的社會機制下求得一處窄小的喘息空間,縱情耳目感官的聲色、甘為七情六欲的犬馬。

其實人生就是聲色。不是嗎?

生而為人,張開眼所看到的一切就是顏色。在耳朵能聽到的一切音波的範圍內,就是聲音。而那些可能看不到、聽不到的東西,就是眾人加諸於個人身上的期望與壓力。聲與色、壓力與包袱、私怯與畏懼,這些就是人生?

人人生而不等,但是卻同樣都為慾望的奴隸。所以人人都甘為聲色感官的情欲犬馬。人人都必須在這所謂造物主的遊戲裡面掙扎、徬惶、墮落甚或前進。這就是生命?

我的心好痛苦。我的五官開始不正常地非因快樂而是痛苦地隨著體內酒精的發酵在這聲色犬馬之地開始扭曲。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一句古華文在我腦海裡響起。而我卻必須去忍受這一切。何為善?何為惡?一切都只是人類為了生存、為了爭權奪利而彼此討伐征戰的藉口。從小到大所讀的聖賢書根本不是人類社會的真相,那些只是粉釋太平的說詞。掩蓋在媒體與表象背後的事實是人性本惡,人類本來就是自私自利的。這就是人性?

我只覺得再也無法忍受在耳膜之中越來越大聲的鼓瑟靡靡之音與吵雜的音樂。我只覺得好沮喪、好無力,身體裡的生命正一點一滴地消逝。

不要告訴我是我醉了。不!我的腦子非常地清醒!相反的,我覺得我的腦子越來越清楚。

聲色犬馬,多少人追逐名利只為了追求更多的聲色犬馬、更多的物質享受?

聲色犬馬,除了聲色犬馬之外這海海人生、這冥冥眾生難道就再也沒有其他東西值得去追求、去麻醉、去沉迷?追求聲色感官的刺激就是追求快樂與人生的目標?

聲色犬馬是沒有選擇中的選擇,沒有夢想之後的妥協,看清現實之後的失落,看清真相之後的沉迷還是踏入社會之前青矜學子心中的迷惘與掙扎亦或社會染缸裡面頻頻向以往的良知道德招手,不可抗拒的誘惑與禁果?
 

它是的。全部都是。

所有媒體上充斥的資訊一再地擠壓、迫榨、驅使著人們包括我在內去追求原有的、新增的、爆炸的一切難以滿足的欲望。人性與人生就在這其中被扭曲、被推擠、被驅策到自己所無法掌控的程序上,隨世浮沉。所有的所有開始脫軌、偏移,隨著聲色而變形、曲裂。撥開一層層道德外衣、理性實際、時髦流行的皮相,在層層包裹的裡面,除了欲望的無底黑洞之外,我們還剩下什麼?

這方圓空間內霓虹刺眼的燈光仍然迴旋閃耀地肆虐它的光彩。而我卻只覺得眼前一片暈眩。

人的一生終究只是聲色感官、七情六欲的奴役犬馬?

我突然覺得再也忍受不住。記不得自己是如何撥開擁擠的人群與吵雜的重音、眩目的燈光,我趴在男廁所裡的馬桶旁邊開始不停地嘔吐。我吐了一次又一次。我和著淚水與鼻涕地把肚裡連帶黃湯、胃液、雜七雜八的所有給掏空、嘔盡。一次又一次,我的喉、胃、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再重覆噁心、上傳、吐出的感覺與動作。在嘔吐的過程裡,我突然有些微地一點點的明白,存在於我身心裡糾葛交纏的情欲與理智其實是有時完全獨立卻又免不了相互牽連的兩個部份。它們構成了我。當我的肉體進行不斷地嘔吐,我的理智卻略帶嘲笑地冷眼旁觀這一刻正在進行的一切,但是它免不了地卻又希望「我」能趕快終止這麼一個動作,不要吐得自己一身七七八八的骯髒、惡臭。只是它終止不了我的行動。就像跟女孩做愛時,我自覺另一個我,人們名之為「靈魂」的東西會躲在鏡子裡面或是飄浮在天花板上進行理性冷酷的觀察一樣,它只能嘴帶嘲笑與不屑地冷眼旁觀,但卻不一定有阻止天花板底下正在進行的事情的勇氣與能力。充其量,我的靈魂或者名之為理性的東西只是情欲感官的另一個沉默的共犯。想到這裡,我自然而然地停止了嘔吐。不為什麼,就是突然間不再嘔吐。我順手拉下馬桶蓋邊的握柄把一切都給沖到海裡。

推開馬桶隔間的門。我走到鏡子前,開始梳洗。

我望了望鏡中的自己。荒唐而憔悴。眼睛周遭紅紅的包括眼球表面的血絲若隱若現,看起來就是一副剛哭過的樣子,眼袋更浮腫了,鼻頭也紅紅的。天知道剛剛那個算不算是哭。我伸手摸了摸鏡中下巴的鬍鬚,鬍根沒刮乾淨似地傳來一陣陣手掌心上的刺痛。我雙手用力地撫捏了幾下臉孔,彷彿想抹去些什麼或許是那些清明的理性與它那略帶冷酷嘲笑的嘴角。我再定神望了望鏡中的自己。我仔細地端詳。瞳孔仍是那般地深邃。高挺的鼻子,緊抿著不失豐潤的雙唇,配上入髯的劍眉。那原本應該是一張如何地充滿英氣、有著一種天不怕地不怕,屬於初生之犢特有年輕氣息、生意盎然的臉孔,如今看來卻只覺得耽迷聲色之樂、世故圓熟,失去了年輕人該有的純真與稚氣。那些被我視為幼稚、不成熟、笨拙而早已被我給拋棄了的東西。其中或許包括了追求生命中某些事物的熱情與堅持。

我俯下腰,打開龍頭,用手掬了些水往臉上潑。雙手甩了甩,我順手抽了張面紙把臉給擦乾,也把手給抹抹。接著把手上的紙糊輕輕地一丟,一個完美的弧線之後,它落在牆角不起眼的垃圾桶裡,就像丟棄了一切我決定了它們對我來說不再具有任何意義,沒有必要再予以保留的東西一樣。

推開男廁的門,漫天奔騰、五光十色的音光、聲色、煙味以及香水味再度往我的臉上襲來,那是怎麼樣的一種誘惑與迷網註定了我的靈魂與精神要在這裡面蝕骨、銷魂,卻沒有一絲絲抵抗的能力。我再度步入了這不夜放蕩的十里洋場,或者說,我從剛剛到現在從來沒走出去過。

這樣子的夜,這樣子的場景每次總是讓我有很大的感觸。

望著台上台下瘋狂迷亂、歌舞昇平、紙醉金迷的我,腦子裡卻常常是在想著,唉,末世紀人們的逸樂程度就是這個樣子了。想想被火山飛灰掩沒兩千年的羅馬古城,在完全敗落前豈不正是荒淫、奢靡到最高峰的時候?這個貪婪之島不知何時即將沉沒,只因為原本美麗純真的福爾摩沙已經負載不了島上人民過多的慾望以及包含在假道學面具下心底深處醜惡的怒吼,交集轉化而成為功利人們你爭我奪、你來我往的文明遊戲。杯光交錯的頹靡放浪、滿室逸樂之外,中共福洲機場的戰鬥機正準備再丟幾顆雞蛋過來,全台北市的計程車在晚上鬥毆,青少年小孩飆車砍人,正是當時前幾周緊張的氣氛,而我卻仍只能縱情聲色、甘為犬馬的任自己無力的看著貪婪之島一步步地淹沒在太平洋之中,不知所謂….。

一首低沉、墮落,充滿世紀末罪惡狂亂風情的「歹徒天堂(Gangsta’sParadise)」前奏在我耳邊響起。那沉重的金屬鼓聲牽引住我的心緒。

「As I walk through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I takea look at my life and realize there’s nothing left.」

曲中充滿無力無奈的低沉重音,節奏清楚明快。

「’Cause I’ve been blasting and laughing so long that even mymomma thinks my mind has gone.」

我忍不住精神振奮,輕輕地讓這首舞曲勾引著我的腳步到舞池裡聞歌起舞。

「Been spending most our lives living in the gangsta’s paradise

Been spending most our lives living in the gangsta’s paradise

Keep spending most our lives living in the gangsta’s paradise

Keep spending most our lives living in the gangsta’s paradise」

我閉上眼,用心去感受那種末世紀狂亂罪惡的墮落風情,全身用力把力氣擠盡。

「Look at the situation they got me facing

I can’t live a normal life, I was raised by the state

So I gotta be down with the ‘hood team 」

「Too much television watching, got me chasing dreams

I’m a educated fool with money on my mind

Got my ten in my hand and a gleam in my eye 」

音樂震耳欲聾地在我耳中、腦中、心中繚繞。

「I’m living life, do or die, what can I say?

I’m 23 now, but will I ever see 24?

The way things is goin’ I don’t know 」

「Tell me why are we so blind to see

That the ones we hurt are you and me 」

我雙手握拳,全心全神地忘我搖擺。我真實地聽聽自己心底的聲音。低沉重音仍不斷在耳邊響起。

「Power in the money, money in the power

Minute after minute, hour after hour

Everybody’s running, but half of them ain’t lookin’

It’s going on in the kitchen, but I don’t know what’s cooking

They say I gotta learn, but nobody’s here to teach me

If they can’t understand it, how can they reach me?

I guess they can’t, I guess they won’t 」

我雙拳倏地張開,在舞池人群之中我用力地擴張我的胸膛,我雙手斜斜地高舉,之後,我慢慢地收回雙手覆蓋在臉上。我腦海中浮起了一幅景象,我看不清楚影象裡正對著我說話的人的嘴臉。他正在哼著歌。我腦中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Been spending most our lives living in the gangsta’s paradise

Been spending most our lives living in the gangsta’s paradise

Keep spending most our lives living in the gangsta’s paradise

Keep spending most our lives living in the gangsta’s paradise」

「Tell me why are we so blind to see

That the ones we hurt are you and me 」

在黑人的繞舌歌聲之中,我彷彿看到了一個玩世不恭的混混站在墮落夜晚的街頭。當他走過死亡陰影籠罩的城市街頭。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生活,突然間他明白自己的人生裡並沒有留下任何的東西。他感嘆看了太多的電視節目促使他這個受過教育的笨蛋盲目地追逐著所謂的夢想。他對我說道:「財富與權力、權力與財富,每分每秒、每個鐘頭每一日,人們不停地追逐著這些東西卻從來不想清楚、看仔細。而我卻必須隨世浮沉,跟著大家一起追逐。」他彷彿在對我抱怨著:「他們說我還需要學習,但是卻沒人在這裡告訴我應該怎麼做。假如他們自己都不懂得、不明白這是什麼樣的一個情況,這是什麼樣的一個社會,他們如何能教我該怎麼做?我猜他們不懂也根本無法教得我懂。」「從以前到現在我們都是活在這個歹徒的天堂裡,今後也是,不會有什麼改變。」他滿臉無奈、無力地提高音量告訴了我這個不變的道理。最後他掉頭走了,他邊走邊喃喃自語:「告訴我,為什麼我們是如此地盲目,從來都看不清楚我們傷害的人其實是我們自己。告訴我,為什麼我們總是如此地無知,從來都看不清楚我們傷害的人其實正是我們自己。告訴我…」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我突然有點分不清楚正在逐漸離去的人到底是他還是我自己。

「Tell me why are we so blind to see

That the ones we hurt are you and me ………. 」

歌曲末了高高低低眾人無助無奈的呻吟聲仍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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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 當犬馬沉淪 ● When a human being suffers a moral collapse ●

◎ 人人生而不等,但卻同樣都是耳目感官、七情六欲的奴役犬馬 ◎

── 出自「聲色語錄」

阿成依然還沒回來。

剛剛在舞池裡面跳了一下舞,我決定出去外面透一口氣,稍微地逃離一下裡面的聲光刺激,讓我的聲色感官獲得短暫的喘息。

經過門口,我讓守衛在我右手上蓋了一個外出章,方便待會我還可以自由出入。推開門傳來一陣烤肉的香味。那香味來自在門口不遠處的烤香腸跟烤肉攤子。

我走到攤子前挑了一支雞腿,準備填填我那酒後嘔吐的空胃。拿了雞腿給老板,告訴他我待會回來拿。我找了台門口附近的摩托車上坐了下來。

台北的天空灰濛濛的,在都市裡看不到星星,只有月娘微暈的臉孔在雲層中猶半遮面。

PUB 門口一台台鮮黃的計程車在那邊停著,等著送往迎來PUB 裡狂歡的不夜男女。除此之外,寬大的馬路上少見來往的車輛,畢竟現在已是三更半夜。門口道路的兩旁倒是停滿了一台台的轎車或是摩托車。

在門口處或站或是坐著一些也是剛從PUB 裡面出來的男人跟女人。我卻只覺得沒有瀏覽的心思。我點起了一根煙想著自己剛剛在PUB 裡的心情。

是對於社會人生藍藍的焦慮吧,我想。或許這是一個屬於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特有的關於未來人生的失落感與煩燥。

我想起了自己十九歲還是個小大二時,當時心中對於未來的夢想與憧憬。

那時的我滿懷壯志地訂下了自己關於未來人生的理想跟藍圖,雄心勃勃地以個地球村的居民自許。在徵得家人的認同與經濟上的支援之後,我一步步地當上系上的學生代表與全國性大專學生活動的領導人,希冀能以優秀社團領導人的經驗更有利於自己當完兵出國留學時國外知名學府的入學申請。兩年前的我心中只有一個聲音,「每個人只能活一次,我的一生不要過得平平凡凡。」當時的我心裡很大一個問號,「十年後、二十年後的我在哪裡?」那時的我告訴自己,「我在三十五歲、四十歲時要當上一個跨國企業在台灣或是亞洲地區的總裁。」一個多美麗的夢想!之後我按部就班地在社團活動、系上活動及校際間的活動中活躍地表現、積極地爭取,在各大專院校的與會者及種種的比賽之中脫潁而出,抱回一項項的殊榮,達成我生涯規劃裡面訂下的一個個短期的目標。那時的我熱烈激情地追求成功、滿懷信心地向人生規劃裡的長期目標邁進。那是一個現在的我幾乎陌生且不認識的自己。

我一直刻意地避免認真地去追究、逃避認真地去細想思考,到底是什麼改變了兩年前的自己而我變成了今天的模樣,耽迷聲色、頹靡放蕩。

手上的煙燃燒到了盡頭,我又點起了一根。我不想中斷自己沉思的思緒。

我開始去發現聲色犬馬的背後原因,是迷失也是失落,因為我發現用功念書拿高分並不能找到我要的出口;是屈服也是無力,因為我發現在社會海海的人生裡很多的遊戲規則並不是從小到大循規蹈矩的我所能理解並且運用;是情欲也是放縱,因為我發現年少的自己無法再相信從小到大服膺的道德禮教以及抗拒在那之外的誘惑,直到今晚我才又想起那是多久以前的自己說服自己不要辜負年少青春的輕狂,而人只能活一次,不是嗎?那是怎樣的一顆伊甸園裡的禁果,讓少年的我服下之後生出心房上永遠揮之不去、糾盤生根的罪惡喉結?讓我擺脫青澀轉趨老練成熟。誘惑我服下禁果的毒蛇又是怎麼樣的不經意、自然而然地帶領了一個青矜少年來到了天堂的門口,從此再無法回頭?

脫去聲色犬馬的外衣,我畢竟只是一個墮入凡間、隨人世浮沉卻又在盡力掌舵方向的同時發現自己原來只是一個無力無能改變無情現實的小孩,所以我對於聲色犬馬的外衣始終不捨,因為它是麻醉沉迷最好的良藥,讓人樂此不疲的同時也忘卻了包裹在糖衣下的毒液會慢慢的侵蝕掉一個人的靈魂。靈魂何用?道德何用?精神原則何用?一切都已被做成了聲色犬馬的肥料,被當做情欲果實滋生的養份,一同葬送在你爭我奪、功利現實的泥土裡。

企管系念了這麼久,快到畢業前幾個月。我才發現,從久以來的夢想以及關於人生計劃的一場藍圖,可能只是一場夢。一個我曾經茲茲經營、親手建立而又可能毀在我自己的手裡的一場夢。

過去的榮譽以及希望並不能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它並不能告訴我自己,你的未來一定能夠飛黃騰達、光宗耀祖,帶給父母歡笑與榮耀。或許他們一直以來只希望我活得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就已經夠讓他們覺得心滿意足,不負他們的期望。

比起這個大千社會裡的云云眾生、精英人才,我充其量只是一個平平凡凡、普普通通,有著真實情欲血肉的凡人。

也或許我重新發現了人生的新生活方式。而人,至少就我而言,我的人生不需要也不想去為一些成就、一些虛名、一些榮華而孜孜兀兀,給自己太多的壓力,去跟生命貼得太緊。我只想平平安安、快快樂樂、輕鬆適意地去享受我自己的人生,去感受那種安逸自在、不需要在乎別人眼光、不需要去符合別人期望的生活方式。對我來說,那才是一種解脫、一種自然。

我不是聖人,但我也不是罪人。我只是一個擁有真實血肉、七情六欲而且敢誠實地去實踐、去大聲勇敢地承認的凡人。在聲色犬馬的過程裡,我不斷反覆地從別人的故事或是真實的人生裡去思考關於社會的本質或是隱藏在媒體傳播背後關於人生社會的真相。可惜的是,我得到的結論是讓人失望的。這裡並不是一個美麗新世界,在課本裡從來都沒有提到人性可以是多麼的自私或是陰險,為了達到個人的目的與利益可以出賣靈魂、出賣眾人的利益或是不擇手段到什麼地步,而這個就是社會的真實與現實。只有名與利,只有經過傳媒光環的塑造與烘托才是something ,只有有錢有勢的才是人物。強權壟斷真理、金錢收購一切。為了追求成功及其背後所代表的物質享受、富貴榮華、聲色犬馬,人們付出的代價是出賣精神原則、出賣道德良知甚至肉體,只為了錢與權。我曾經那麼努力熱情地去追求成功及其背後所代表的一切欲望的滿足,我嘗試著扭曲或是變化自己的精神原則去適應新的、不同於以往的、這個真實社會所謂現實的遊戲規則。只是我累了。

我順手將煙彈到不遠處的水窪裡,那煙頭上殘餘的火星、微弱的光芒短暫而絢麗地擦地,蹦出火花再跳起一個小圓弧的曲線,正好掉落水裡熄滅。

我仍然坐在不知道是誰的機車上,突然想起前幾天前往新竹園區公司訪問,台上的副總經理報告產品及公司概況,那白幕上充滿國外風情的投影片不停地變換當時自己心裡有的念頭「如果能出國在異鄉流浪、自助旅行、享受異國文化風情,那感覺該有多好!」就這麼去放逐、去享受自己的人生,那感覺該有多麼美妙!

想到這裡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情輕鬆了不少。我漫步回PUB 的門口,才想起剛剛買了一支烤雞腿還沒拿。付了錢,拿了雞腿,我又回到PUB 門口附近的機車座上大嚼,吃得津津有味、油嘴滑舌。

我肩頭突然被拍了一下。原來是阿成回來了。

「哇~~有雞腿吃真好,我也要~」阿成目露饞光地說道。

「你要不要咬一口?」我問道。 

「不要!我要自己買。」他一溜煙跑到烤肉攤前挑好食物又跑回來。

「喂。你怎麼送個女孩子回家去這麼久?我在裡面等你等得快瘋掉了!」我興師問罪般地說道。

「嘿。不告訴你。等不到我,你不會自己一個人玩呦!」他故作神秘地露齒笑道。

「唉。一個人跳多無聊呀!」我回答。接著我離開機車把吃完的東西丟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裡。

「我先進去囉!See you later.」我轉頭告訴阿成。

「好。」他點了個頭。我知道他還要在外面等著吃燒烤,於是我就先走一步。

給門口的守衛看了看我手上蓋的店章,他接著幫我推開了門。聲色混和著酒味及香水味又接著襲來,仍然是那麼樣的一個頹迷放蕩的人影婆娑、香杯斛影。

這聲色人生、海海犬馬呀。我能就此沉淪在耳目感官的逸樂之娛,而停止生活時間的前進?我想起連日來的荒唐及嬉戲,已經使得我的課業成績大幅落後,甚至有延畢要唸大五、學分不足的危險。

經過緩慢如同行屍走肉般前進的聲色人群,我走進了舞池,閉上了眼不再注意身旁穿著時髦、肢體交纏、狂扭狂舞、做著充滿性暗示動作的一對男女以及五光十色、刺眼耀人的鐳射光線。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我喜歡閉著眼跳舞、聽音樂,順便想些事情。

我腦子裡想的還是我自己,我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離鄉背景、在外求學,一個人賃屋獨居的生活對我來說實在太過自由及放蕩。家裡優渥的經濟提供則使得我在金錢的開支上更為寬裕沒有限制。而大學裡自由開放的學風,更使得我常常三天兩頭翹課,夜裡往PUB 裡面跑白天則常常是倒頭大睡。只是我憑著一點小聰明及從小考到大的考試功力,考前開夜車熬夜啃唸也讓我無驚無險地一年年念到大四。

其實我是很任性的,從小到大的叛逆性格似乎一直隱藏在用功念書、沉默寡言的乖寶寶形象背後直到上了大學才一步步地爆發。大一剛進大學,一切都很新鮮,玩社團也交女朋友。十九歲大二那年驚覺生命不能揮霍,不想自己的一生平凡渡過,我積極熱烈地參與各種活動,按部就班照著自己的生涯計畫一步步地擔任了數項全國大專校際活動領導人及系上學生代表的頭銜,期間為了磨練自己的能力還參加了幾項大專校際的大型活動,也是都抱得榮譽而歸。那時的我是多麼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到了大三下學期,一切重要的活動辦完,社團領導人的職位交卸,生活頓失了重心,我開始迷戀上網路這個虛擬的電腦人際空間以及聲色犬馬、沉淪迷人的PUB DISCO ,從此生活開始脫離一般學生正常的作息,日夜晨昏顛倒。荒謬的是,我居然還曾在中國時報上面撰寫文章有關「網路沉溺症」的害人弊端,就是讓人學業退步、沉迷難以自拔。

想到這裡,我睜開眼,在樂聲搖曳、燈光明暗、人影婆娑的舞池裡,我搖了搖頭。一陣深深的罪惡感與慚愧伴隨著壓力背後的恐懼襲上我的心頭,突然間我只想儘快逃離這個聲色犬馬的墮落空間,停止自己不住地在感官世界裡的沉淪陷溺。

如果浮士德在把靈魂賣給魔鬼之前先有過墮落沉淪於感官聲色的經驗,那他在鐘響前撒旦來臨的那一刻,還會不會決定仍要將靈魂賣給魔鬼?在但丁的神曲裡面,只有通過層層墮落地獄式的精神原則試鍊的人們才有資格上天堂,因為只有在經過不斷掙扎、挫折、試鍊、折磨種種考驗之後的靈魂才能更顯得茁壯、充滿堅強的意志。在這種種的試鍊之後,我仍然只是一個無力抵抗墮落魔鬼、逃離沉淪地獄的loser ?如果安於眼前的安逸與現狀註定我必須從此在社會物競天擇、強存弱汰的機制下茍且生存甚至不進反退,從此人生停止了前進而只剩後退,那我是不是仍願意就此任自己無盡沉陷?說到底,這只是一場自己跟自己的搏鬥、情欲感官與理性良知的鬥爭,今後仍將不斷地出現,只是最後的決定權仍掌握在自己手裡。如果只是害怕於現實世界的生活架構崩塌下來的恐懼,而決定逃離暫時屈服於現實的壓力,那我終究仍只是一個缺乏堅強生存意志的懦夫。如果我會選擇逃離或是屈服,我寧願告訴自己,是我不願意人生就在此刻停止前進,在生命的前方仍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物在等待著我前往取拮。想到這裡,我的心裡終於有了決定。

在我正要離去,推開PUB 的門口時,我剛好撞見吃完燒烤而正要進來的阿成。

「我想走了。」我站在門口對著他說道。

「這麼早?」他看了看我的神情接著說道「心情不好?」

「嗯。有點事情要好好想想。」我回答。

「嗯。那一起走吧。」

我們上了阿成的車。門口的車水馬龍始終未曾中斷。月娘微暈的臉孔慢慢露出疲倦的神情,漸漸往西邊的山頭移動,也該是她休息就寢的時刻。

上了車,我還是靜靜地想著。阿成則開車送我往回到鄰近學校租處的路上。

在這段聲色犬馬的日子裡,我脫離了一般學生生活的正常軌道,我走入了所謂現實社會的成人世界。我在紅塵俗世裡面追逐逸樂,在情欲感官的泥淖裡沉淪翻滾。我的生活習慣、思考習慣、工作習慣脫出了一般的常軌,變得不太像一般學生的思考邏輯。但是,我並不後悔自己曾走了這麼一遭。相反的,我很慶幸自己腦中一絲絲清明的理性始終維持正常的運作,而不致於GOES TOO FAR而無法回頭以至於從此沉溺。甚至,對於人生社會的某些切面我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與感觸,未來的人生路仍然掌握在我自己手裡。往者已矣,來者可追。而我還正當年輕,可不是嗎?

黎明的一線曙光不疾不徐地從遠處的山頭浮現,瞬間便灑滿了天空。黑夜逐漸褪去,令人發暈錯亂的月娘悄悄地隱身在地球的另一面,等待另一次隨著黑暗降臨的時機。白晝,終於君臨宰制了整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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